中国文物信息网
中国文物报社 主办
  • 综合新闻
  • 图片新闻
  • 行业动态
  • 展览资讯
  • 公告
  • 工作研究
  • 文物考古
  • 博物馆
  • 遗产保护
  • 收藏鉴赏
  • 文博副刊
  • 文博出版传媒
  • 文博技术产品
  • 法律法规
  • 中国世界遗产
  • 历史文化名城
  • 历史文化名镇(村)
  • 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 中国博物馆名录
  • 十大陈列展览
  • 十大考古新发现
  • 先进集体与先进工作者
  • 十佳图书
  • 十佳文博技术产品
  • 2017年专题
  • 2016年专题
  • 2015年专题
  • 您所在的位置:主页 > 专栏专刊 > 遗产保护

    遗产保护

    “活态遗产”的真实性探讨

    发布时间:2019-03-01

    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读书课本次聚焦“活态遗产”的真实性问题。本报特刊发部分参加者发言,以飨读者。


    盖世杰(北京大学城市环境学院人文地理方向博士研究生):

    考虑到自己的专业背景,我在这个大话题下关心的是文化景观的问题。

    首先,简单回顾一下文化景观遗产这一概念的发展历程。文化景观的提法缘起于19世纪下半叶,由德国地理学家F.拉采尔提出,指兼具文化特征和地理特征的人类活动所产生的景观。20世纪初期,这一概念得到了学术界的广泛应用,主要指自然风光、田野、建筑、村落、厂矿、城市、交通工具和道路以及人物和服饰等所构成的文化现象的复合体,进一步强调和丰富了人的要素和场景的要素。1977年的《马丘比丘宪章》,在结尾处以宣言般的形式致敬了人类和自然共同创造的一处文化景观——“古代秘鲁的农业梯田受到全世界的赞赏,是由于它的尺度和宏伟,也由于它明显地表现出对自然环境的尊重。它那外表的和精神的表现形式是一座对生活的不可磨灭的纪念碑,在同样的思想鼓舞下,我们纯朴的提出这份宪章”,以最具感染力和表现力的形式,让文化景观真正成为了一个全球化的共识和认知,并进而全面融入了城市规划领域和文化遗产保护领域的工作实践。1992年,文化景观遗产正式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成为世界遗产中继自然遗产、文化遗产和自然和文化混合遗产之后的第四类遗产类型。这一事件的重大意义在于,此前对世界遗产的评估一直在自然要素和文化要素间反复权衡,“自然和文化混合遗产”这一分类某种程度上正体现出了遗产类型确定背后的犹豫和纠结,而文化景观遗产的确立将“人工和自然的联合工程”作为一个完整的系统看待,不再过度拘泥自然景观和文化景观的具体比重,进而使世界遗产的构成更具平衡性和代表性。

    此后,文化景观遗产的概念和判别标准在《实施世界遗产公约的操作指南》中不断被反复更新,而更新的方式基本围绕着“全人类公认的具有突出意义和普遍价值的自然和人类的联合工程”这一表述展开。“突出的普遍价值的评估标准、完整性和原真性”的认定方式几乎一直处于持续性的修正状态,反映了文化景观遗产的认定存在着相当程度的争议性和不确定性。

    值得关注的一个现象是,目前国内对文化景观遗产的判定出现了“泛美学论”倾向,将大量的文化景观归因为美学创造,例如,将“仁者乐山,智者乐水”作为中国传统的审美观去解释一系列的文化景观现象,是值得商榷的。在多数情况下,美往往成为了我们认知和了解世界的终结者,然而,在理解和解释“人类和自然联合工程”的历史进程和现实世界中,美其实常常是无能为力的。作为一个替代性的视角,从人类生存智慧的角度出发重新审视文化景观遗产的生成和演变逻辑,则往往会为我们带来更为丰富的思想源泉和思辨动力,并在一个精神共同体和文化共同体不断瓦解、重构的时代,为新时期活态遗产的“统规自建”拓展新的可能和方向。


    杨佳帆(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文化遗产方向硕士研究生):

    我也是从自身的实践背景出发,说说活态遗产当中人的问题。

    首先,我觉得必须要肯定活态遗产这个概念的提出,但是我认为其不能作为一种制度或者项目来推行。因为活态遗产的概念是在将遗产博物馆化,这侵犯了遗产中的公民权利。

    一则,活态遗产与文化景观的概念由遗产的他者提出,其内容包含了遗产中的人。此时是一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状态,其中主导者与被遗产相关公民的关系和权利不对等。遗产保护是在发展过程中由人提出的,正是因为在遗产被破坏后意识到了遗产的价值,才提出需要保护遗产。这本身没有问题,但是他者不应当规定遗产主语的行为,一来侵害少数公民自由,二来发展演变后往往会成为主导者的“一言堂”。

    二则,遗产往往存在于发展滞后的区域,存续在一种较差的物质状态,而在有更好的物质状态对比下,人往往会选择更好、更简单的生活环境。

    三则,社会是会不断发展的,切出某一小块进行保护是不可能也是没有必要的。忒修斯悖论想必大家已经耳熟能详。此外,活态遗产不可能排除生产力不断发展的影响:耕种时唱的山歌变成周杰伦;葬礼上烧的纸品模型内容变成汽车别墅;万一之后烧纸的形式变为电子烧纸甚至更甚呢?即使假设能够切出一小块进行保护,但是人类是会不断创造产物的,理论上会有一天我们所有的东西都会变成活态遗产的形式。

    遗产是一个相对的概念,那么这个时候还有“遗产”这个概念吗?我们保护的意义在哪里呢?


    席雅卿(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文化遗产方向硕士研究生)

    我想延续着佳帆同学的话题继续往下说。

    以历史文化村镇为例,我国目前已经积累了不少保护历史文化村镇的经验,认识到大规模搬迁引发的问题,在学界普遍形成的共识有两个方面,一个是尽力将原住民的生活也纳入保护的范围内;另外一个是强调当地居民的参与,突出当地民众的主体地位。但是在实际操作的过程中,问题远比想象的复杂。学者和异乡人对于“乡土”存有美好的想象,相信保存一个村镇最好的方式理应是延续历史文脉、保留古老的风俗、传统的生活方式以及文化上的纯洁性。然而,在文化互动愈加频繁的当代,大城市和小城镇之间的互动带来的影响是剧烈的,对于所谓的先进文化的追随是势不可挡的。如果我们把选择的权利交到当地居民的手里,是否所有人都愿意维持传统的生活方式呢?我们又该如何进行选择?

    群众参与遗产保护也是当下的重要论题。当我们以管理体系的视角来看待这个问题的时候,也许应该跳出文化遗产在更广阔的国家治理的背景下来看,我国的政治管理体系目前还不能和这样的理念相适用,群众怎样参与?社区管理遗产如何实行?我们既没有一个长期的传统,目前也没有形成一套适用的体系,因此“群众参与”还面临着重重困境。


    奚牧凉(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文化遗产方向博士研究生):

    首先,前面的同学实则已经提到了怎么保护活态遗产的问题。我借此想到了乌镇的案例。诚然,虽然坐拥“茅盾故居”这种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其江南水乡的村落结构也得益于历史的馈赠,但乌镇景区“亦古亦新”甚至“以新模古”的建造模式,使其与以迪士尼乐园为代表的人造主题乐园更为类似,确实不能作为传统村落有机更新的理想案例。

    但若从遗产批判理论的视角观察,“遗产”与其说是种“存在”,不如说是种“观念”,乌镇景区作为一种新兴的存在于公众观念中的“江南水乡”、“传统村落”,正在切实“闯入”着公众对上述遗产概念的认知,影响着事关遗产的观念权力格局。虽然公众也大多清楚乌镇景区不完全是“真文物”,但且不论公众基本无法条分缕析地指认出乌镇景区的原真性状况,更重要的,如今当公众在浮想乃至追寻江南水乡、传统村落这些遗产概念时,乌镇景区会极有可能首先出现在他们脑海之中,进而影响社会对于“真”的江南水乡、传统村落的切实行为,比如遗产地的“迪士尼乐园/乌镇化”。

    我在此绝无贬抑乌镇景区的暗示,我只是想提醒诸君不妨注意:从旅游景区的建设、运营等角度看,乌镇景区确实可称如今国内翘楚,其成功秘诀之一即是高度精细化的场景体验打造。我们总说全国劲刮“传统街区南锣鼓巷化”风潮令人痛心疾首,但面对既“吃好玩好”又“如梦似幻”的乌镇景区,我们又会作何感想呢?答案最好是见仁见智,当然前提首先是遗产学科对乌镇景区投以更多重视。


    范佳翎(首都师范大学历史学院讲师):

    活态遗产概念最大的价值是丰富了我们对遗产价值及其真实性的认识,真实性不仅在于材料、位置、形式等物质性的要素,也在于精神、情感、内在动力等非物质性的要素。“活”在于遗产形成的机制仍然有效,在于创造遗产的人仍生活其中。与“化石型”(relict/fossil)的遗产相比,活态遗产的价值和真实性层次更多、内涵更丰富。典型案例如我国的世界文化遗产红河哈尼梯田文化景观,遗产的价值既承载于物质性的梯田、村寨、道路、水系,也表现在非物质性的传统节庆、仪式,保护这个遗产的真实性不在于机械地保有现存梯田数量和每块田的面积,而是要保持创造出这一“四素同构”文化景观的内在动力——即哈尼人在这样的自然环境下活下去、过得好的朴实追求,保持这个遗产的真实性就要保持农业传统的真实以及世代居住在此的哈尼人生活的真实。因此,活态遗产的保护给遗产保护从业者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和更大的挑战,不仅要保护历史上创造出来的物质遗存的真实,更难的是保持创造出这些遗存的内动力。

    奚牧凉同学提到的乌镇,是成功的文化地产项目,但不能放在遗产保护语境下来讨论,更遑论活态遗产的真实性问题。乌镇、绍兴大禹开元度假村这种古镇开发模式,都是将原来生于斯、长于斯的居民全部搬迁,留下历史建筑等物质文化遗存作为地产开发的文化资源。不管其基础设施建设、酒店管理运营和文化活动策划的水平多么高,大家还是分得出有人生活其中的真实遗产和满足水乡幻想的优秀景区之间的差异。全国还有大量的传统村落,作为典型的活态遗产,不可能也不应该都成为乌镇,活态遗产的保护还要从当地社区、当地人的生活和需求入手,从分析遗产的价值及其具体承载入手,保持遗产生成和演进的内在动力。

    活态遗产因人而活,因人的活动而持续、动态地演变发展,因人的迭代生息而传承延续。迁走居民,无异于截断了遗产的演进历史,抽空了遗产的内在精神,即便通过技术、工程手段能够把历史建筑等物质遗存保存下来,丧失了灵魂和内在发展动力的遗产会从“活态”到“化石”,也就无从再谈其真实性。

    中国文物信息网陈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