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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博副刊

    动荡年代中一张安静的书桌

    发布时间:2017-09-11陈汝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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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达(1890 年10 月2 日-1966 年8月24 日),谱名庭芳,字永锡,号鹤鸣,湖南零陵县蔡家埠(今属永州市冷水滩区岚角山街道)人。我国杰出的马克思主义理论家、哲学家和教育家,中国共产党主要创始人和早期领导人之一,中共一大、二大和八大代表。中国最早传播马克思主义的先驱之一,中国近现代史上具有世界影响的著名哲学家、经济学家、社会学家、法学家和史学家。著有《李达全集》20 卷等。

    李达1936 年三四月间回家一趟,住了一个多月。一方面,父亲李辅仁先生即将八十大寿,提前一年为父亲拜寿是当地的习俗。另一方面,他在外多年未回,想回家看看,也陪父亲一段时间,尽尽孝道。他的夫人王会悟和三个小孩也第一次回乡。为了让他们适应农家的环境,李达对卧室进行了改造,添置了一张简易书桌。父亲生日过后,他们又匆匆前往北平。书桌此后又在1940 年至1947 年长期使用。解放后,李达将卧室和书桌送给四弟李永吉使用,“文化大革命”爆发的1966 年,书桌遭到红卫兵破坏,桌架遗失,仅存桌面。

    “九一八”事变后,中国到处都在开展轰轰烈烈的抗日救亡运动。李达于1932 年离开上海躲避国民党屠杀,北上到北平,参加轰轰烈烈的抗日活动。北平大学学生得知多年没公开活动的共产党创始人李达到了北平,就联名强烈要求学校当局聘用李达为教授。李达先后在北平大学、中国大学和朝阳大学兼职做教授,任系主任,王会悟到中国大学任会计。1937 年“七七事变”爆发,整个华北“已容不下一张安静的书桌了”。那么,李达到哪里去能静下心来搞理论呢?这时,他想到自己的家乡,地处偏僻,适合安心搞研究,在当时乱世中难得有那样的宁静。

    李达预测到日军侵占东北后,局势还会进一步恶化,他希望王会悟和儿女们能够随他一起回乡栖居。他亲自动手,购置杉木,请木匠将祖屋中分给他的前后2 间房合并为1 间,中间建造了1个能容8 人横躺的大床榻,将床的两端接上书柜,前后设置木门,平时关闭时,外人乍看上去是个大书柜,而打开门就可作休息的床用。他还将房间铺上木地板,并仿照浙江嘉兴王会悟的乡下习俗制作了洗浴木盆、马桶等日常用具,他多么希望一家人能在零陵老家安身下来。不到10 天工夫,房间改造完毕,窗户也比以前敞亮了,房梁也挑高了将近1米。

    据调查,李达在1940 年回乡后,他既要著述,又要自己劳动,难以维持自己的生活。得知日军轰炸贵阳、花溪等地,几乎夷为平地。李达十分担心王会悟母女的安全。众人以为王会悟等人早已不在,亲友们劝说李达另外续弦,也好照顾李达的起居生活。李达迫于形势,又犯有胃病,难以坚持写作。只好答应亲友的介绍,找了同乡长塘角村的20岁女子石曼华来照顾他的生活,不久就共同生活在一起。因年龄相差悬殊,石家反对他们结婚。石曼华平常为李达洗衣做饭,菜蔬很合李达的胃口,而且平时来拜访李达的各色人等都要先通过石曼华的甄别,再进行引见。朝夕相处间,增进了对李达的了解和仰慕,她坚定了嫁给李达的决心。这样,在国民党和日本特务的双重监视下,李达也需要有人来掩护马克思主义著述活动。李达白天大多躲在李达故居后面靠近湘江边自行挖掘的防空洞中,在一张简易书桌上坚持写作,晚上回家睡觉。如是数年。直到1944 年9 月日军占领零陵。到1945 年8 月日军投降,9 月李达回到老家居住,仍然使用那张简易书桌。

    1944 年5 月,日本帝国主义发动豫湘桂战役,企图占领并确保湘桂、粤汉及京汉线南部沿线要地,摧毁中国南部的主要空军基地,打通中国与南洋地区的交通线,同时也切断中国与印度和缅甸一线的空中外援线。当时李达故居旁边的零陵机场是国军的军用基地,是日军此次战役的目标之一。6 月18 日,长沙失陷。8 月上旬,日军攻占衡阳后,继续发动桂柳作战。9 月2 日,侵华日军第十一军第三、十三、四十、五十八师团从祁阳县北部地区全线向零陵方向侵入。9 月7 日凌晨,日军分3 路攻打县城。上午8 时,零陵县城陷落。零陵陷落后,日军为了巩固其统治,在当地建立了维持会。此前,日军联队长曾三次登门拜访李达,试图劝说并邀请李达“出面维持社会治安”。第一次,李达答复:鄙人离开政界多年,年迈多病,不便出面。第二次,李达婉拒:鄙人醉心学术,无暇兼顾地方治安。第三次,李达还未答话,就遭到日军头目威胁:您不为自己的生命安全着想,也该为父老乡亲的安危考虑。于是,李达携全家老小、李姓族人49 口,另有邻居席姓小孩2 名,一并避往永江河胡家洞大马槽、牌楼口等地。其间,李达遭土匪洗劫,著作手稿和毛泽东写给李达的信也遗失了。上述史实在我们走访当年跟随李达避难的李达侄孙李嗣俊等人时得到验证。1945 年9 月,日军投降后,李达率所有族人又全部安全回到老家。

    李达在那张书桌上写作了《中国社会发展迟滞的原因》一文,于1941 年9月在《文化杂志》第2 号上发表。在文中,他提出著名的历史学观点“西周封建社会说”,毛泽东赞成他的观点。李达认为,从西周初年到鸦片战争近三千年(公元1122-公元1840)的中国社会是封建社会,而西欧各国的封建社会不过八九百年。为什么中国封建社会长期停滞,西欧却很快进入现代社会呢?他提出了八个原因: 一是“ 战乱之频繁”。二是“封建的力役”。三是“封建的剥削”。四是“宗法遗制下聚族而居的村落公社”,使生产关系极为狭隘。五是“封建的政治机构”。六是“农民阶级不能担负新生产方法”,“所以农民暴动的结局,至多引起朝代的更替,而社会秩序仍是封建的”。七是“科学的不发达与儒家学说的影响”。八是“地理环境的影响”。综观此文,可以看出李达对中国社会历史研究的真知灼见。此外, 在那张简易书桌上,李达还撰写了《法理学大纲》《货币学概论》等书稿,书稿有一大筐,在1944 年9 月至1945 年9 月间躲避在紫金山,被土匪洗劫而遗失,李达痛不欲生。但凭着他惊人的毅力,1947年2 月他到湖南大学任教时,又重新写了出来,1948 年作为讲义印发了。可惜,这部书在“文革” 中又被红卫兵抄家时遗失了, 上册在粉碎“ 四人帮” 后失而复得, 下册不知去向。1983 年法律出版社出版了《法理学大纲》上册。这部书被称为运用马克思主义研究法学的开拓之作,中国人自己写的第一本马克思主义法学著作。《货币学概论》也在新中国成立前夕出版,对经济建设和人民币发行工作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被称为中国人自己写的第一本马克思主义货币学著作

    (《中国文物报》2017年9月8日4版)


    编辑马怡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