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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遗产保护

    近现代重要史迹的信息链接与完整性评估 ——以抚顺战犯管理所为例

    发布时间:2018-04-27沈 旸

    面对纷繁各异的保护对象,保护的理念如何体现到具体的保护工作中极为关键,需针对不同类型保护对象进行大量研究和探讨。保护文物的真实性、完整性和延续性是文物保护的基本要求,诸多先进的保护理念即体现于此。其中完整性要求是重要组成部分,也是能否全面认识和分析文物构成、制定保护措施及其他专项规划的基础。

    完整性是对文物构成的理解。其概念最初应用于自然遗产中,后转而成为评估文化遗产的重要内容。但在对文化遗产的认识中人们从来没有停止关于完整性的探索。1964年《关于古迹遗址保护与修复的国际宪章(威尼斯宪章)》提出了完整性的概念。宪章中关于完整性的认识涉及本体、环境和保护机制三个方面。

    这些内容在其后各阶段的文物保护思潮中逐步得到充实和完善。完整性由对单体的要求逐步扩展到城市和历史街区,由对形式的要求逐步过渡到强调结构机能的保护,由有形遗产的保护扩展到对功能、社会层面的无形遗产的保护。完整性演化的过程反映了人们认识事物的过程,它由形式(关注形式要素的完整)开始,进而涉及结构(关注要素之间关系的完整,关注与自然、历史环境及其与城市之间的关系)和功能,最终停留在一个由自然和社会交织的复杂层面上。这个由本体、环境和社会等诸多因素组成的完整性,可谓丰富和完整,但也意味着其在面对具体保护对象时具有多变性,面对不同的对象必然会有不同的侧重。比如,面对一个街区时,其完整性的内涵最终要立足于社会和功能的基础之上,而在面对一个历史遗存信息相对较少的建筑单体时,其完整性可能只需停留在结构层面,这与不同文物历史信息的保存状况密切相关。

    完整性的要求使人们在进行文物保护时考虑的内容更加全面,也是采用先进理念,完善保护对象,采取适当的保护措施,进行其他单项规划的重要基础。至于应当如何利用完整性的理念来指导我们的认识和建构保护对象的完整性,则需要结合不同保护类型进行探讨。

    “文物指存在社会上或埋藏在地下的人类文化遗物。”不同文物依据其时代环境及自身特点而千差万别。《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将我国的文物分为五大类,其中只有一类规定了具体的时代,即“与重大历史事件、革命运动或者著名人物有关的以及具有重要纪念意义、教育意义或者史料价值的近代现代重要史迹、实物、代表性建筑”,规定凸显了此类文物在时间上的近时性特质。这些文物都产生在近代,与特定的历史事件、历史人物相联系,具有“使用历史性”(use-historic)的特点与“时间历史性”(time-historic)相对。文物产生时间相对较短,其价值更多的依附于历史事件或历史人物留存的历史信息。因此,能否真实、完整地体现其依附的对象就成为评估文物价值、实施文物保护中的重要内容。

    近现代重要史迹是近代历史事件、历史人物的产物,通常具有详尽的文字记录和大量相关文物,依据这些信息可以了解相关事件和人物的详尽历史过程。其价值体现在它对于某一重大历史过程和人物生活的记忆,其完整性主要体现在对它所见证的历史进程的记录能力上,越是能完整详尽地记录那段历史的进程说明其完整性越高,反之亦然。其保护的目标是要一方面更好地保护它所蕴涵的历史信息,另一方面经过适当的保护措施、组织整理之后使之能够更加流畅地表述其所见证的历史过程。

    利用近现代重要史迹的“事件性”特点,在对历史事件进行整理后,可以通过有序和翔实的历史事件对文物现存历史信息进行梳理和再组织,完善由文物及其历史信息与历史事件构成的叙事系统,在系统中评估文物的完整性和真实性,评估文物的价值,针对评估内容确定保护措施和其他单项规划的组织。对“事件性”的掌握给理解文物构成提供了方法和策略。“事件性”特点在构建近现代重要史迹的完整性时具有独特的优势,这种优势源于近现代重要史迹的特性,体现在其完整而有序的方法上。所以,抓住近现代重要史迹“事件性”特点是型构此类文物历史信息完整性的关键一环。

    在我国现已公布的近现代重要史迹中,位于抚顺的战犯管理所就其功用来说可谓孤例。它不同于其他监狱或者集中营,“改造”这个特殊的使命使它由独特的视角见证了那段历史进程。

    第一步:信息的选择、比照与分析

    文物的信息通常源自文献、现场踏勘和问卷访查等几个方面。在“事件性”的研究方法中要注意不同信息处理的次序。

    首先,通过文献查找,构建事件的发展过程。在战犯管理所资料查找和整理过程中,涉及志书、地方档案、相关研究书籍、老照片等文献资料。其中《抚顺战犯管理所志》和抚顺市地方档案为研究提供了大量详细信息,相关研究书籍可以增加对宏观和具体问题的了解。经过对大量文字图片信息的总结整理,可以得出包括时间、事件和事件对象在内的表格,表现了战犯管理所见证的历史进程。在此基础上再开展现场勘查,勘察内容除了对于文物本体及其环境现状的勘察外,更将每个具体地点与其历史事件相关联,注重在历史事件中理解现有的场所及其历史信息。

    通过上述工作就可以将每一个现存场所与其历史过程相对应,将遗存放在自身历史进程中加以理解和认识。这对于深入理解文物构成,评估文物价值,考虑保护措施都有重要的决定作用。

    此外,还应将历史文献中整理出的事件对象与现存空间场所一一对照,寻找事件对象与现存保护对象之间的差异,发现现状缺环,找出完整性的缺陷。在将战犯管理所的事件对象与现存保护对象对照时出现了如下问题:

    (1)抚顺城站作为日本战犯到达抚顺的第一站,也是其改造的起点,并未纳入保护系统之中。

    (2)五所、六所是改造和关押日本将、校级军官战犯的监舍,是重要的事件对象,但已经遭到彻底破坏。

    (3)战犯管理所农场曾是战犯劳动改造的农园,是事件对象的重要组成部分,却并未成为保护对象。

    (4)中国归还者联合会是归还日本战犯自发组成的和平组织,致力于中日的友好,是战犯管理所和平精神的延续,是事件链条上的重要环节,但并未受到重视。

    (5)部分尚存的关于战犯管理所改造战犯历史的记忆仍存于日本老兵的脑海之中,濒于消失却不能得到保护和挖掘。

    这些问题的发现有利于进一步完善保护对象范围,完整地保护战犯管理所的历史价值和社会价值。合理的解决上述问题也就成为了保护规划工作中的重要内容。

    最后为访查和问卷,其对象包括战犯管理所的管理和研究人员到普通游人,用以考察战犯管理所在当今大众心目中的价值和形象,这是战犯管理所事件链条中的最后一环,将其与历史事件所对应的形象和价值加以比照,理想状态下二者应当相似,如果出现不同程度的差别就说明现今的历史信息的表述存在问题,需要加以调整。

    通过访查和问卷调查结果的综合分析,可以发现:周边混乱的建筑环境和交通噪音影响了建筑群本应的庄严与肃穆,战犯管理所内部的环境未能表达出生活、改造的环境氛围;缺失的五所、六所、铁工厂和大礼堂使人们对于战犯管理所的原有规模的形制在认识上存在较大偏差;现有的展示场所局限、手段单一,不能很好地展示历史的过程;此外,抚顺城站和战犯管理所农场的缺席也导致了人们对于历史事件认识的缺环。上述问题,使得战犯管理所对其见证的历史信息表述不清,人们很难通过文物现状对历史过程产生相对真实、完整的认识。鉴于此,需要采取适当保护措施对上述问题加以解决以改善文物历史信息的表述系统。

    需要说明的是,前文只是简单地罗列了相关步骤,在具体工作中往往需要多次的反复才能构建出一个相对完整的历史过程并使之与现存历史遗迹相对应,进而加以对照和分析。

    第二步:叙事系统的完整性评价

    在战犯管理所保护规划编制过程中,利用文献等提供的相对完整的历史信息,构建出历史事件的整个过程,进而以之为标尺来理解和认识近现代管理所旧址的文物构成、完整性和真实性状况。通过比照和分析,可以发现战犯管理所的完整性受到了抚顺城站、战犯管理所农场、五所、六所、草绳工厂、大礼堂等缺失的影响以及繁杂的周边环境的干扰,不能完整地表述其历史事件,此外对于相关历史记忆的搜集整理以及对于相关组织的研究支持的缺乏使得其完整性进一步受到威胁。

    第三步:完整性的事件性表达

    有了关于保护对象完整性的认识,就要通过一定的方式将其表达出来,使其与具体规划内容良好的衔接。上述的表达方式强调了缺失环节对于完整性的影响及其现存状况,便于掌握历史和现实的两种场景,为采取适当的保护措施和编制单项保护规划提供了很好的接口。

    此外,应当注意到,以信息链接的方式构建不同类型近现代史迹的完整性时,应依据文物自身状况而有所调整,比如名人故居,其信息搜集、比照分析要以人物的生命历程为主线而不同于革命旧址中对于革命过程的关注。对于短期事件相关的史迹要更加关注事件发生过程中空间范围上的丰富内容而不同于与长期事件相关的史迹更加注重其在时间纵深方向的挖掘。

    对于近现代史迹,应当充分利用大量相关历史信息来构建事件的历史进程,再通过相对完整的历史过程来判断史迹的完整性和真实性,进而制定保护规划,它对于我们全面建构完整性,因循近现代史迹的自身特点对其实施全面、有效的保护具有重要意义。 (中国紫禁城学会供稿)

    编辑陈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