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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遗产保护

    从学术研究到展览艺术“绵亘万里:世界遗产丝绸之路”展览回顾

    发布时间:2018-05-11

      丝绸之路上的世界遗产是人类文明延续和进步的历史见证,也是人类文明不可磨灭的记忆。展示这些世界遗产的文明成果,不仅是对人类过去文明成果的留存与尊重,更是对未来世界实现可持续发展的新探索。

      

      ▲ 鎏金铜蚕

      展览背景

      2014年,中国、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三国联合申报的“丝绸之路:长安——天山廊道的路网”历经八年列入《世界遗产名录》后,引起亚欧各国的巨大反响,“丝绸之路”成为近年的国际热词。鉴于丝绸之路的世界影响,在香港回归祖国20 周年之际,举办丝绸之路展览表明我国开放包容的决心,彰显中国古代文明精华,增强港人回归祖国后的文化自信和“心归祖国”的归属感,极为必要。文化如水,润物无声;文明互鉴,在于民心。香港东方明珠的国际地位正是吸引参展方的条件之一。本展览确定选择象征文化交流、贸易共享、文明交融的方式来重新进行多方面展示,力求从学术成果上给予完整系统的支撑。

      

    ▲牵驼壁画

      面临形势

      从世界范围来看,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和丝绸之路沿线80多个国家,绝大多数都是落后贫穷地区。通过丝绸之路经济带,可以将中国改革开放的经验与优势转化成沿线国家发展的优势,促使几十亿人摆脱贫困,共享中国改革开放的红利。因此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一带一路”是一次巨大的扶贫,让落后封闭地区发展起来,给沿线各国带来共同的福祉。由于地缘政治与经济利益错综复杂,中国新丝绸之路面临不少坎坷。哈萨克斯坦担心自己利益受损,对中国投资和移民进行了限制。吉尔吉斯斯坦希望增进与俄罗斯的关系,用来平衡中国的影响力。所以,办签证时我们才知道,哈萨克斯坦一年只发5万个签证,一个月就发完了。我们策展组两位专家未入境哈萨克斯坦,实在遗憾。但我们通过微信,在哈吉两国之间每天发十几张照片挑选文物,这也是罕见的选展品方式。

      

    ▲ 康居王使者简册


      展览特点

      本次展览是国家文物局与香港康文署联合主办的。以前关于“世界遗产语境下的丝绸之路”展览从未办过,这次展览可谓具有四个第一:第一次配合“一带一路”倡议举办的展览,第一次在申遗成功后向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做一次汇报,第一次在“世界遗产”语境下举办的展览,第一次由中哈吉三国联合举办的展览。

      依据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对世界遗产讲述文明史主题的要求,以“路”作为线性道路的关键,“路”相通则繁荣,“道”封闭则衰败,从而带动驿站保障、商贸聚落、中心城市、运输工具、贸易物品、宗教传播、文化艺术等一系列的展示。这也是展览的主题与脉络,符合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提出的要求,哈萨克斯坦和吉尔吉斯斯坦政府文化官员特别重视这一点,也是他们愿意继续与我们合作的因素。

      

     ▲杜怀宝造像碑

      展览目标

      目前为止,海内外举办过丝绸之路名称的展览有近几十次,出版各种丝绸之路图录百余种。国家文物局要求在“世界遗产语境下”的丝绸之路展览,要有创新,要有新亮点和新看点。为此,筹展人员发扬“四如精神”:见文物如获至宝、学习如饥似渴、过眼如数家珍、专业如鱼得水。尤其是我们力求展览中的每件文物都有着沉默不语的巨大叙述力量,都有学术研究的支撑,有主题、有思路、有话语权。

      我们注意时空的跳跃与穿梭,力图覆盖丝路网络上的藏品,并能延伸进行关联性的叙事。首先是线性的,按照联合国线性遗产要求重点是对“路”的证据和解释。其次是树状式的,顺着文明的树干分岔四散。比如景教、祆教、摩尼教展品一起陈列,叙述着宗教信仰的共通性,更说明外来宗教在丝绸之路沿线的传播。第三种是网状的,一个点联结许多点构成一个网状路径,使人穿行其间领略到人文历史的博大。例如哈萨克斯坦出土金人见证了没有文献记录的一段历史,它是一个并未完全解开的谜,漂浮在历史与想象之间。

      

      ▲ 载丝骆驼

      策展大纲

      在讨论大纲编制时,大家讨论如果按照申遗文本做出展览大纲,没办法涉及路、路网、驿站、城市、集市(巴扎),贸易、运输、丝绸、宗教、乐舞等等,而是孤零零的33 个点排列。我们牢牢抓住这是一个世界遗产语境下的展览,明确了以史连路的思路,同时明确不能办成丝路珍宝展、佛教展。

      

      ▲ 鎏金马

      香港观众对中国历史不了解,对丝绸之路路网不了解,专家组必须在政治、历史、艺术方面对展览把关。因而我们强调政治性口号弱化,学术性证据强化,让文明意识和国家意识浸润到艺术之中,让香港和各界观众心服口服。让观众感受古人在丝绸之路上的奇迹,这是从挑选文物开始到最后展出的最大意义。

      策展过程中,专家组把平时的学术研究运用到展览展示中,例如库车龟兹石窟出土的唐代陶祖,是研究摩尼教禁欲的文物,需要将不同观点写入展品说明中。

      入展标准

      为了不搞丝绸之路无限制的延伸,不搞穿越历史的硬拉胡扯,我们比较严格掌握时间限制:公元前2世纪至10世纪,舍弃了远古青铜时代、铁器时代的一些文物,不入选宋元辽金特别是蒙元时代的展品。保证以汉唐时期为主,言之有理,证据确凿。

      

      ▲ 挑选展品工作

      在展品选择上,以历史价值和艺术价值并重,无特色或艺术性不高的尽量剔除,使这次展览成为一次视觉上的盛宴。特别是哈吉两国的文物级别较高,促使我们想办法提升展品等级。在陕历博领导支持下,补充了何家村六件一级品文物。

      虽然确定展出一级品不超过60%,但是我们尽量提高品位,有些展品虽不是一级,但已经达到一级水平。

      民间收藏品一般不收录这次展览,比如拉玛纳(黑汗宣礼塔博物馆)的收集品、征集品考察后作为备案。又如武则天时期的汉字“左豹帏卫翊府右郎将员外置石沙陁”石龟符,传说出自碎叶,但因是私人收藏,我们没有再接洽寻找。

      根据观众调查,这次展出中最受关注的亮点文物包括:康居王使者简册,鎏金铜蚕,洛阳牵驼壁画,咸阳汉代玉羽人,西安何家村唐代窖藏出土文物,景教、祆教、摩尼教外来文物,胡人俑(40余件胡人俑,从汉代胡人俑到隋唐胡人俑),载物骆驼等。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吉尔吉斯斯坦阿克贝西姆碎叶城是丝绸之路的重要遗址,那里出土的杜怀宝造像碑、裴行俭的纪功碑很有价值。由于该遗址日本正在发掘,对方不愿给看。所以当我们到达吉尔吉斯比斯凯特斯拉夫大学契古博物馆,一看到杜怀宝“敬造一佛二菩萨”碑,就激动地抱着碑拍照。让“杜怀宝碑”从唐代大诗人李白出生地“衣锦还乡”,这是我们最大的心愿。

      克服困难

      一是各种展览穿梭般举办,各省区展品常常时间上错不开,配合不上,“大都会秦汉文明展”“成都丝绸之路展”“北京国家大剧院陕西乐舞展”“杭州中国丝绸博物馆展”等。确实需要某些展品时,不得不请国家文物局协调,以我方为主。

      二是一些博物馆管理展品不到位,不清楚自己的藏品,拿不出有档次的文物。

      三是时间紧张,香港方面告知制作展览图录需要四个月,时间紧任务重,我方展览筹备组不顾高温天气步步抓紧落实,加快运作,按时完成任务。

      四是哈吉的参展不确定因素较多,一方面希望国家文物局与对方沟通,保证能顺利参展,另一方面香港的经费是否制约,会使挑选的展品受到影响,为此提出“少而精”即花大价钱保证好看的、珍贵的展品优先的策略。

      丝绸之路是从古代到今天贯穿两千多年的艰深课题,本次展览在香港国际舞台上亮相,有益于借助丝绸之路都能接受的理念,沟通内地和香港人民“人类命运共同体”的认识思路。

      本次展览的成功举办,要感谢文化部和国家文物局领导给予的机遇与帮助,在四省和哈吉二国展品局限性很大的情况下,克服困难成功办成精彩展览,没有国家机构出面很多展品无法到位,让大家体会到国家的坚实后盾。

      香港历史博物馆的敬业精神、布展思路、展陈手段给我们提供了学习机遇,他们的一些做法值得今后办展学习借鉴。

      特别是展览专家组集思广益,贡献智慧,能把学术研究转化为展览实践,为公众服务是理论联系实际的极好机会。策展人只有从文物展品中寻找灵感,并具备宏观视野上的贯通,具备学术通观的思维,才能将平时积淀的知识融会贯通其中,方能发掘文物展品背后真正的故事。讲故事不是展览的全部,不能纯粹为讲故事而寻找或编造故事,讲故事必须有意义,让文物说话,而不是让博物馆说话。

      我们深深地认识到,丝绸之路经济带不是中国带动世界进步的发动机,丝绸之路研究是让人们睁眼看世界,不仅知道文化自信,更知道天外有天,客观看待世界变化。丝绸之路研究的最佳效果是和平共处、互相学习,丝绸之路的展览也是接近历史和尝试理解历史,认识丝路是为了加强交流。展览最后用“丝路今天”结尾就是为了容纳古今,面向未来。

      在“丝绸之路”命名一百多年来,最初的历史概念已被真实的历史遗产所印证,丝路沿线各国出土的丰富多彩的文物,充分证明了东西方的“文化认同点”。文物精华复原的历史大时代和流动的丝绸之路,作为不同文明交流、互鉴、融合最为生动的符号化象征,给人们留下了抹不去的记忆,它最终形成了一种更为开阔的世界观与相对平等的交流方式,促成了中国与其他文明之间长久的互动。

    编辑陈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