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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寒识松柏 丹心照汗青 ——读崔儒秀墓志铭

    发布时间:2018-05-30张红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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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门峡市文物陈列馆里收藏着一块重要墓志,1987年出土于三门峡市黄金冶炼厂基建工地。墓志质为青石,长方形。志盖高80厘米,宽128厘米,厚15厘米,上题阴刻篆书:明诰赠大理寺卿崔忠贞公墓志铭。志底高78厘米,宽128厘米,厚14.5厘米。上有阴刻正书:明整饬开原兵备兼屯田马政山东按察司佥事赠大理寺卿谥忠贞崔公墓志铭。赐进士中大夫、山西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右参政兼按察司佥事前兵部武库司郎中、郡人眷生王以悟撰文;赐进士中大夫、分守河北道、右参政通家旧寅第徐绍沆书丹;赐进士文林郎四川道监察御史,通家眷生张应辰篆盖。墓志共54行,约1800字,详细的记载了崔儒秀的生平事迹,累进职官及家世等,特别是详细记载了其在守卫辽阳、抗击建州女真进犯的过程中,英勇善战,视死如归的史实。由于墓志撰者王以悟,与崔儒秀同朝而仕,不但是同乡好友,而且是儿女亲家,无疑王以悟所撰志文的内容是绝对可靠而真实的。


    毁家纾难,血洒辽东

    明万历末年,万历皇帝长期不理国事,政治腐败,朝中党派林立,互相倾轧,军备废驰,内外交困。这时,关外的女真族却以惊人的速度发展壮大起来。万历四十四年(1616),女真族领袖努尔哈赤建立后金汗国。万历四十六年(1618),努尔哈赤以“七大恨”之名,宣布不承认与明朝的附属关系,起兵反明,将兵南下,攻城掠地,屠戮生灵,抢劫财产。此时的崔儒秀,身为户部云南司主事,后转任贵州司郎中,虽然官职低微,却深忧国事。他经常打听边情,了解战局。听到不利消息时,常常气愤不已,惋惜地仰天长叹说:“敌军虽强,不敌我中国一大县,难道我们能够凭借可以全胜敌军的力量,却坐视敌人嚣张吗?况且,国家培养人才,几近300年了,难道只剩下那些只顾保全自己的妻子儿女,却不顾大义的人,这是为什么呢?”愤然流露出主动请战之意。不久,因母亲去世而回乡守孝。

    万历四十八年(1620),后金努尔哈赤倾国出兵,形势严峻,边关告急。朝廷搜罗能够平定辽东战乱的海内知名人士,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崔儒秀。大概崔儒秀在做秀才的时候,就留心于世务,如星象历法,兵法韬略,无所不精。他著有《乾象考》《兵政三式》《武经窥豹》《将略微言》《岁寒松柏论》诸书。其年轻时所作的《岁寒松柏论》一文,颂扬古今忠臣烈士,激昂慷慨,忠义之气,溢于言表。在当时有人读了这篇文章,拍手赞赏,并在文后题词曰:“此生气宇非常,异日必为国家忠臣。”因此,朝廷内外已经熟知他的才能。这时,各部推荐崔儒秀的奏章不断。皇上特地提拔他为山东按察司佥事,负责整饬开原兵备。然而,此时的开原已被敌人占领,真可谓受命于危难之时。崔儒秀接到任命的当天,就捐献财物,招募勇士800人,训练技击,短短的一个多月,他便携其家眷,辞别祖墓,率领军队,仗剑鼓行北上。抵达辽东后,他全部巡查了地形险要之处,熟悉地形,修缮城郭,清点队伍,他所筹划的措施,就象李光弼入朔方军一样,秩序井然,军中旗帜焕然一新。

    不久,后金贼兵来犯,崔儒秀奉命驻守奉集堡要塞,亲自率领所招募之勇士抵御敌人,他奋臂一呼,无不以一当百。贼兵疑心明军勇猛不同于寻常,又惊又疑地逃跑了。

    崔儒秀平时经常叹息说:“撼贼兵易,撼军中不能同心协力之贼难。”他在军队与百姓,主帅与偏将之间沟通协调,废寝忘食,胡须鬓发因此而白。崔儒秀巡查到沈阳,得知主帅贺世贤惧怕后金兵势强大,有意投降敌人时,崔儒秀正色与之据理相争:“敌人象犬羊一样狡猾,肯定难以相信,万一失计,整个辽东就难以保全了!”且忿且泣,大帅不置可否。于是把贺世贤的家人作为人质迁于辽阳。

    天启元年(1621)三月,努尔哈赤攻下沈阳。又命其子皇太极率后金大军马不停蹄进犯辽阳,降夷内应长驱直抵辽城。经略袁应泰面对强敌,担忧兵少将寡,装备不足,缺乏信心。崔儒秀坚定地勉励他说:“我们靠的是誓死报国之心,一定可以战胜强敌”。袁应泰深以为是,积极组织守城战斗。崔儒秀时任监军,分守东城防御。敌人矢集如雨,他率领招募之勇士,敢于孤军出城迎战。贼兵稍微退却。崔儒秀在城墙上巡视,激励士兵,打算消灭了贼兵再吃早饭。然而不大一会儿,城楼起火,城墙上竖起了白旗,贼兵的内应到处都是,辽阳城终被后金大军攻破。崔儒秀身穿戎服,向北拜了几拜,悲愤万分,痛苦流涕,仰天长叹:“早听吾言,当不至此,城亡与亡,死无足惜,但我天子命臣不可辱贼手。”说罢,神情自若,步行到都司堂,投缳自缢。享年52岁。死前,在其衣襟上血书:“辽阳城陷,臣有何颜,无力报国,甘心九泉。”字字气贯长虹,实践了他在《岁寒柏松论》中做忠臣烈士的誓言。


    抑强扶弱,为政清廉

    崔儒秀幼儿时,就崭露头角。稍大一点,读书即解大意,过目不忘,且擅长撰写文章。长垣李大司马初任学政时,测试崔儒秀的才能,结果令他感到惊奇,于是补为秀才。

    崔儒秀性格直率,每与其他读书人来往,别人稍有过错,就当面规劝,一点也不留情面。当时,一些乡里豪族,胡作非为,仗势欺人,穷人们纷纷躲避他们的锋芒,崔儒秀仗义抑强扶弱,坚决与之对抗,三乡五里的人们都从心里推崇佩服他。万历丁酉年,乡试荣获第二,万历戊戌年又在科举考试中取得佳绩,殿试为进士。有占卜者云其可做到令尹之位。他自己认为对的就做,不考虑别人的意见,从不屈从、奉迎权贵。因此触犯了当时的官僚,多次被调任,从掖县到绛县,又到翼城县。后被调任刑部山西司主事,适逢考察官吏,仍然被调出京城,外补文安县知县。但他更加坚定地坚持自己的做法,掌权者赞赏他的节操,又把他调任为户部云南司主事,管理南新仓出纳。他为政清廉,不久转任贵州司郎中,管理永平粮储。因辽东战乱,又升任开原兵备佥事。崔儒秀一生慷慨磊落,逸宕不羁,少食贫,不干平常人家生产劳作的事。做官后,稍有多余的俸禄,即把钱拿出来给兄弟,为他们置产建室,妻族无依无靠的人,依赖崔儒秀而保全的很多,他笃爱亲属,与邻居友好相处,他看轻财产,喜欢做善事,往往出于凡流。


    魂归故里,名垂千古

    崔儒秀以身殉职的消息传到京城,皇帝也为之震惊哀悼,于是追赠为大理寺卿,谥号“忠贞”,其父亲廷魁追赠文林郎知县,其母亲李氏,封孺人。录其子为锦衣卫,封百户,世代承袭。命令下有司立祠死所,又以公配夫人张宜人陈请,朝廷许可,廷臣议行,由河南承宣布政使司建祠于乡,仍给造坟工料银200百两,夫匠100两,并遣官宣谕祭奠。崔儒秀的大节和朝廷的隆恩,传闻于天下,一时之间,朝廷上下,人心悲伤和感动交集。

    天启乙丑年(1625)12月,崔儒秀的小弟弟连秀拉着王以悟的手哭着说:“我的兄长不为天所护佑,没有凯旋归来,他长眠于辽东,实现了他平素的志愿。然而,承蒙皇上的恩典,也没有什么遗憾了,将于天启乙丑年十二月十一日奉恩命,卜葬于陕州城东十里的新修墓地,麻烦你给他写个墓志铭吧。”王以悟以为崔公殉节毕命,国史将会大书特书,何有于余?然谊不容辞也。就怀着悲痛心情为崔儒秀写了墓志铭。

    崔儒秀的墓为明代砖券墓典型式样,南北向,由墓道、甬道和墓室三部分组成。这种砖券结构的明代墓葬,设计精巧,砖雕华丽,布局合理,在豫西地区首次发现,其他地方也罕见。由于被盗严重,仅出土器物六件。墓内尚有三口棺木,棺内均无尸骨,发掘者当时疑为衣冠冢。后来读了墓志,有“崔公藏衣冠之所”的字样,方才确认,真正体现了崔儒秀“埋骨何须桑梓地”的英雄本色和爱国情怀。


    编辑陈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