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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博副刊

    隐于民间 见证历史

    ​ ——洛阳契约文书博物馆“故纸拾遗”基本陈列综述

    发布时间:2018-10-19​ 田国杰

    洛阳契约文书博物馆占地面积4000平方米,建筑面积6000平方米,地下一层、地上两层,为传统的仿清式中国传统庭院建筑,古朴厚重而不失典雅,与毗邻的清代古建筑群潞泽会馆的建筑风格和谐统一,相得益彰。

    洛阳契约文书博物馆馆藏有契约文书类纸质文物5万余份,时间上起于明洪武初期,历明、清两代和民国时期,止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初期,内容繁杂丰富,种类有房田契约、人契、分单、科举考试试卷、婚书、殃书、过继文书、金兰谱、族谱、药单、诉讼文书、广告、借据、收据、发票、账簿、合同、遗嘱、书信函件等数十种,涵盖了明清至民国时期和新中国成立初期的政治、经济、科举制度、土地制度、货币政策、宗教信仰、社会活动和民俗习惯等诸多方面,是研究中国当时社会政治制度、经济制度、宗法制度、法律法规、社会生活和民风民俗等方面的重要实物。契约文书作为官府或民间在各种社会活动中直接产生的原始文字资料,具有原始性、唯一性,和甲骨文、简牍帛书、敦煌文书、明清内阁大库档案一样,对研究同一时期的中国历史文化都具有重大价值。

    主题和展览架构

    洛阳契约文书博物馆基本陈列精选馆藏近千件契约文书,依照契约文书的内容、类别和历史年代顺序进行陈列展示,这些契约文书真实地展现了近代中国社会普通民众鲜活的社会生活场景和本真的历史原貌,以期达到让人们了解、认知和铭记历史、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以及进行爱国主义教育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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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兰谱展厅【桃园结义场景

    洛阳契约文书博物馆基本陈列分为八个部分。

    第一部分:宗族家庭关系和社会世俗生活。作为拥有2000多年漫长封建社会历史的中国,在封建宗法制度和封建礼教制度的长期统治和影响下,形成了重视人伦、亲情和家庭生活的封建宗法礼教文化传统,族权、家谱和祠堂作为维系家族长盛不衰、体现宗法制度最强有力的三个主要标志,承担和发挥着宣扬封建伦理思想、强制执行封建礼法、维护封建秩序和巩固封建统治的功能和作用,深刻影响着人们在祭祀修谱、宗祧和财产继承、养老承嗣等宗族家庭关系的诸多行为和思想观念,而封建礼教思想以及“事死如事生”的中国传统丧葬文化和思想观念,则深深渗透并融进了一般普通民众婚丧嫁娶、风水占卜等社会世俗生活的行为。

    该部分展示的内容涵盖了族谱家谱、财产继承、过继收养、婚丧嫁娶、风水占卜和异性结拜结义等反映宗族家庭关系和社会世俗生活方面的诸多内容。宗族家庭关系单元主要展示家谱族谱、家堂祖影、分单遗嘱、过继和收养文书等展品,社会世俗生活单元则主要展示婚事文书(择吉文书、改嫁文书、男女庚帖、冥婚文书、礼单等)、丧事文书(殃书、风水占卜等)和金兰谱(旧时民间社团或个人因共同利益或情投意合而结盟、结义时所订立的盟约文书,分为手书和制式填写)等展品,为人们展示了一幅鲜活、本真的宗族家庭生活和社会世俗生活历史画卷,真实地反映了中国古代宗法制度、封建礼教思想和丧葬制度等对这一时期人们的宗族家庭关系和社会世俗生活产生的深刻影响,同时也为我们从侧面深刻展示了当时社会生产力水平低下、社会保障体系匮乏等诸多社会问题;而展出的新中国成立前后的各类结婚证书等展品,则为我们了解新中国成立前后,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人民政权关于婚姻法立法原则和立法思想提供了宝贵的实物资料。

    第二部分:官府文书。该部分分为四个单元,赋税徭役文书单元主要展示清代至于民国时期由地方官府签发的赋税徭役相关的鱼鳞图册、执照、串票、易知由单、滚单、收据、通知单等展品;诉讼文书单元主要展示清代和民国时期反映诉讼情况的诉状、判决书、判决证、裁定书、尸检报告、担保书等法律文书,为我们了解清代中后期和民国时期的立法思想、法律制度、政治制度和诉讼法律行为和诉讼程序等方面提供了重要的文字资料。官府文告文书单元主要展示清代、民国和新中国建立初期由政府以及官府颁发的各类证件、证书、证明书或出具的委任状、保证书等。

    第三部分:房田契约和人契。作为传统意义上的农业大国,中国长期奉行“以农立国、重农轻商”的政策,土地和房产不仅一直是人们追求的主要财富,同时房田交易的契税也是历代政府赋税的重要收入和来源之一,因此,历代政府对房田交易都颁布有严格的律法章程,严令房田交易时必须到官府管理部门缴纳交易契税后,由官府审核后颁发加盖有官府印章的官契,方为有效。该展厅主要展示旧时民间房田买卖、典当、租佃、交换活动中订立的契约文书。

    该单元展品主要涉及旧时房田买卖、典当、租佃、交换活动中订立的契约文书,以及用以证明土地、房产的所有权或使用权的土地证和房产证,时间上起于明嘉靖年间,止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初期,交易对象包括耕地、坟地、房基、地基、路地、房屋等。所展契约有官契和私契之分,以官契为主,白契为辅。官契作为由官方审核颁发的红契,历代名称多有变化,包括田房契纸、官契(纸)、房屋典契、补契纸、换契纸、公契纸、绝契、官卖凭照等种类;而白契作为民间百姓为偷逃契税而私下订立的私契,白契虽为违法签订的非官方契约,但这类契约在当时却占有相当大的比例,且在民间有着强大的社会公信力、约束力和影响力。红白契约并存的现象也是处于社会底层的普通民众生活艰辛和贫穷困苦的现实生活写照和反映。

    人契单元所展展品是旧时人口交易活动时签订的纸质契约凭证,间有身份归属关系转移的文书。中国历代王朝均建立了严格的人口交易制度,虽严令不许民间私下人口买卖,但民间的人口交易活动从未停止,尤其是在战乱或灾年之时,更是频繁。该单元展出有清代至民国时期人契20余份,交易对象为妻妾、儿女和社会地位低下的妓女,原因多因生活贫苦、日无度用、家庭不合和贫病交加等,凸显了旧时女子在家庭里低下的从属社会地位,为我们展示了在旧社会中国女性对丈夫无条件的绝对服从、丧失了独立的人格,成为丈夫的私有财产,被无情的剥夺了姓名权,丈夫甚至可以为了生存将其作为商品卖掉。有些女性卖身沦落为娼妓后的命运则更加悲惨。这些都是控诉旧社会落后政治制度和经济水平的最好实物见证。

    第四部分:社会经济活动文书。该部分主要展示清代至民国时期民间社会经济活动过程中留存的契约文书,展品包括民间借贷文书、合同、发票、广告、银票、兑会文书等文书票据实物。

    第五部分:书札信函文书。在交通不便、通讯极不发达的时代,书信函件是官府传递公文、民间私人之间互通讯息和交流情感的主要方式。该单元展出清代至民国时期的吉林将军火票、个人家书和信函,以及邮费凭证、启封印记等,主要展示近代官府之间的往来公文信札和个人间的书信往来等内容,是研究中国近代官府间的公文传递和民间私人之间信函传递以及近代邮传驿递行业发展的重要实物资料。

    第六部分:珍品厅。该展厅主要展示馆藏契约文书类纸质文物中具有较高文物价值的藏品,包括明代娼妇从良执照、明代崇祯年间五台山佛教冥途路引、民国时期反映孙中山先生实业计划建国方略思想的《中山建国地图》,反映日本军国主义侵华史实的《支那事变战争之刊》(上、中)、《北支经济统计季报》(6号、8号)、《日本满铁调查部》第15号部报、《日本人应注意支那交际上的习惯》(康德七年即1941年日本满洲拓殖公社出版)、民国二十五年《救亡曲》、民国二十八年日本军峰峰地区代办所鸡蛋收条、抗日战争后期国民政府空投传单、抗日战争时期《阵中日报》和民国三十五年《胜利课本》等展品。

    第七部分:科举考试文书。创立于隋、发展成熟于唐宋,历元、明,止于清末的中国封建社会“科举取仕”的选拔人才制度,在封建统治者宣扬“学而优则仕”的思想影响下,读书人多视科举考试为步入仕途、飞黄腾达的终南捷径,盛行于明、清两代的“八股文”是明清科举考试的一种文体,题目主要摘自四书、五经,每篇由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八部分组成,后四部分是正式议论,每部分有两股排比对偶的文字,合起来共八股,其中中股为全篇的重心,八股文作为科举考试的重要内容毒害和禁锢着明清两代读书人的思想和灵魂,该部分重点展示了馆藏的清代洛阳县义学、大梁书院(今开封市)和洛阳周南书院(今洛阳老城区敬事街)等多位生员的八股文日常课业、科举考试模拟试卷,还有考生为了博取功名而铤而走险用于作弊面制作的蝇头小楷考试夹带等,为观众真实地展示了明清两代八股文的一般格式、考试内容,透过这些浸透着封建社会读书人辛酸和血泪的试卷、夹带,让人们对中国封建社会“八股取仕”科举考试制度有了初步的认识,同时对清代地方府州县学的管理制度和书院制度有了一定的了解和认识。

    第八部分:证书证件。该展厅主要展示由官府所颁发的各类证件、证书、委任状或出具的保证书、证明书等,内容庞杂多样,是研究当时社会生活、政治制度和经济制度等方面的重要实物资料。


    陈列环境的匠心营造


    博物馆环境营造的核心在于陈列环境,也是博物馆的灵魂所在。作为一个以展示契约文书类纸质文物为展示主体内容和对象的陈列,展品所处的时代为明清至于民国时期,因此在环境营造方面力求突破传统博物馆设计思路,注意处理好不同单元和不同内容的营造、色彩的运用,达到充分表达陈列内容,烘托陈列环境气氛,创造意境美,以达到审美愉悦功能和体现主题思想内涵的统一。

    为此,该馆从以下三点着力于展览环境和展览氛围的匠心营造,具体做法为:

    一是博物馆整体建筑设计风格体现和服务于基本陈列的主体思想和展示环境。该馆毗邻的潞泽会馆为清代建筑风格,为达到与其和谐统一的建筑风格效果,该馆在进行博物馆建筑整体设计之初,就确定了仿清式中国传统建筑设计理念,整个博物馆建筑主体为仿清代中国传统庭院式院落,同时院落内的中式仿古连廊、六角亭、中式天井中庭建筑小品和展厅内的中式园林菱花花窗、花格、屏风、檐柱和挂落等传统建筑元素,共同营造出古色古香、和谐自然的建筑环境。

    二是博物馆陈列展厅整体环境的营造。契约文书博物馆基本陈列在形式设计理念上,为更好地展示和表达展品,让观众更直观生动地体会展品,展厅整体采用了情景沉浸式的展示方式,将情景历史融入整个展厅之中,同时打破了场景与展品之间的隔阂,同展品相辅相成,而非传统的将场景还原固定于某个特定区域,相互割裂。基于此设计理念,基本陈列根据展品分类,通过场景复原再现、全景画等营造了祠堂、县衙、邮局等一系列大场景,使得观众不见展品即可领会到展品的内涵意义。

    该馆陈列环境包括序厅环境和展厅环境两大部分,契约文书博物馆的序厅能够与展览主旨紧密结合,着力于营造一种沉浸式的过渡空间环境,让人一进入这里就能感觉到自从古代就存在稳定的契约秩序,从而联想到契约文书所承载的重要文化内涵和稳定社会秩序的现实意义,为下一步的陈列展览做好铺垫;同时,在陈列展厅整体环境的色调设计时,设计人员将展厅墙壁设计为暗淡而不张扬的土黄色硅藻泥,地板设计为麻灰色青石板材和烟灰色的塑胶地板,力求营造出凝重、简约的展厅陈列环境。

    契约文书类纸质文物的年代绝大多数是明清至民国时期,因此在基本陈列形式设计时考虑到展品所处的时代特征,在展厅环境的设计上,不论是展品的布置,还是展柜、场景以及各种辅助设施的分布,不仅力求真实、自然,而且还做到统一中有变化,变化中见统一,立体感强。如宗族祠堂场景、中庭天井桃园里的刘备、关羽、张飞结义场景,科举考试场景等,都能将这些场景巧妙地与参观者相结合,观众可亲自融入场景内进行互动,突破了传统以往静态、呆板的只能看而不能参与的被动式参观体验的藩篱。

    三是灯光使用与陈列环境营造。基于保护文物和服务陈列的双重考虑,该馆陈列展览在灯光的选择和使用上,以满足馆内照明的舒适度、灵活生动性和清晰度为原则,利用暖光光源的环境氛围灯来实现基本陈列展厅场景的均匀照明,同时也利用局部LED射灯灯光照明突出重点场景和展览品,营造不同的视觉效果,让观众更好地欣赏展览品,同时兼顾不同的展品对光源的照度均匀度、眩光、照度等特定的要求,对其作出相应的灯光调整,将光学辐射对藏品的损害减少到最低程度,从而达到安全可靠、经济适用、技术先进、节约能源、维修方便的目的。


    多媒体技术的适度运用


    为克服契约文书类纸质文物展览内容平淡、展品本体材质单一和展览形式单一造成的基本陈列展示效果不佳的弊端,在基本陈列布展工作中,多媒体技术和辅助展品在展览工作中加以应用。

    契约文书博物馆陈列中所涉及的多媒体技术旨在对所叙述历史环境的虚拟呈现,其目的也是将文物背后含义和知识尽可能地全面地呈现给参观者。在多媒体的运用上,契约文书博物馆在多媒体的运用上遵循以下两个原则:一是尊重史实,严格按照史料的相关记载来制作和呈现;二是多媒体功能定位是辅助和服务于陈列主题的作用,多媒体展示是博物馆展示中的辅助手段,仅仅是为了使展览在叙述上更流畅,在效果上更直观,在形式上更丰富,最后达到吸引人、科普人的目的。基于此种考虑,在重点展厅单元内还恰当利用了现代科技手段,利用互动多媒体技术,设计运用了“宗族科普”“房田契约”“货币关系”“人生与证书”和互动科普触控交互类多媒体系统,利用科普短片和根据单元展示的主题内容定制的互动游戏,让观众可以触控答题、拼图、做游戏等,这些多媒体的运用可以更全面、更直观、更有效地传达展览知识,让参观者边看、边学、边传播,拉进了观众与展品之间的距离,处处体现以人为本的陈列环境营造理念。

    辅助展览手段的灵活运用


    为增强和丰富基本陈列的展示效果,契约文书博物馆在基本陈列中运用了辅助展板、互动游戏、专题影片、重点文物造型展台及说明牌、地面投影灯等辅助展览手段。对于有可挖掘故事背景的文物,采用辅助展板或者影视资料对展品进行延伸科普;对于有些与现代生活可以产生联系的文物,采用互动游戏,让观众在参观时也可以通过互动游戏的方式,边玩边了解文物知识;对于极其珍贵的文物,则择优选择定制的文物造型展台和特质的说明牌,让观众眼前一亮,加深印象;不同展厅之间的过渡空间利用地面投影灯实现关联。


    作为中国近代著名资产阶级改良派先驱和近代史学家,梁启超先生在《论中国旧史》中云:“二十四史非史也,二十四姓之家谱而已。其言似稍过当,然按之作史者之精神,其实际固不诬也。”其言一语中的,中国古代的二十五史究其实是二十五家帝王将相的家谱,是一部帝王将相改朝换代的历史。在这些正史的宏大叙事中,只有重要历史人物的活动场景,却丝毫没有普通民众的点滴记录。这种缺少普通民众在场的历史,是苍白的、单调的。洛阳契约文书博物馆展出的契约文书展品,内容涉及明清两代和民国时期的生产劳动、社会关系、婚丧嫁娶、宗族家庭、社会交往、社会活动、商业经营、文化教育、风俗习惯、宗教信仰等诸多方面,是中国明清、民国时期社会、文化发展以及生产、劳动、社会交往、风俗习惯、宗教信仰等状况最真实具体的反映,为人们还原了民间社会世俗生活的历史映像和生活全貌,为我们了解中国封建社会后期农村社会实态提供了不可多得的详实、丰富的实物资料。以史为鉴可以知兴衰。我们只有铭记历史,牢记历史,才能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这也是洛阳契约文书博物馆基本陈列的初衷和主题思想之所在。

    编辑陈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