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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在世间的大唐风华

    — — 读《花舞大唐春——解读何家村遗宝》有感

    发布时间:2018-12-25周繁文

    在谈论历史时,唐朝总是一个很吸引人的话题。千万人有千万种回望过去的视角,史书之昭彰、诗文之绚烂、书画之闳粹,这都是大唐,却又都是在大江横流中荡漾的旧时月色,照映着海市蜃楼般的万象森罗。

    而何家村遗宝,便似大唐那蓬蓬远春里的一片花飞,让隔了百代光阴的姹紫嫣红眼见为实。1970年发现的这批盛装于两件陶瓮之内的千余件文物,是迄今在数量、种类、品级和研究价值上都最为重要的一批唐代窖藏。遗宝甫一重现世间,各方的关注和讨论便如影随形。围绕着它,争论不休的学案、险些酿就的冤案、至今未破的积案,作伪者的野心、爱重者的惊叹、学者的探究——岁月已去,物的生命史却仍未息。2003年在北京大学赛克勒考古与艺术博物馆的何家村遗宝精粹展览和图录,皆以卢照邻《元日述怀》中的“花舞大唐春”一句为题。2018年齐东方先生所著的《花舞大唐春——解读何家村遗宝》在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仍然沿用此题,据其自述,便是为了“表达遗宝的燕婉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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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鎏金仕女狩猎纹八瓣银杯

    齐东方先生的身上,既有学者的严谨和规范,更有一种对于生命、生活和历史永远抱有热情的活泼生机,于是由他笔端娓娓流淌出那些关于遗宝的文字,既白描,且渲染,兼具缜密逻辑和合理想象,以及化沉重的历史感和深厚的学术底蕴为拂面春风的才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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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凸纹玻璃杯

    窖藏中,金银玉石、玛瑙水晶、朱砂石乳、琥珀石英,色色炫耀。书中将其分为五大类,一一细述。玉带、玉臂环,碾琢瑶瑛,是与等级有关的饰物。不同时代的货币、“纪念币”、压胜钱、“金钱”、仿制或改造的旧币,折变庸调的银铤,是探索遗宝性质和主人的关键线索。雕文刻镂的金银器具,可观见唐人雍容华贵的审美情趣、耀眼生花的奇技工巧,可想见富贵家中酌金馔玉的绮宴、起居用度的精致。波斯萨珊银币、东罗马金币、奈良“和同开珎”等外国钱币,玛瑙、水晶、金银等异域奇珍,都是当时对外商贸和文化等各方面交流的缩影。丹砂、药具、金龙,则是纾解有涯尘世之苦的精神寄托。

    此书从各个方面解读了何家村遗宝的前世今生,今人得见的如它们的质料、造型、工艺、功能等,今人所不得见的如它们的制作年代、主人、性质、存放、埋藏、发现、研究等。齐东方先生既将这批窖藏视为大唐风华留在世间的遗响,亦将它们视为了解彼时世界文化的窗口,因此在字里行间布下天罗地网,穷极探寻,恢弘处自繁华而倥偬的世事人情跌宕转折,细微处从每一种纹样的来历追溯与其关联的社会文化背景,绮丽处有金樽羽觞觥筹交错、团花珍禽流光溢彩,精深处有银饼补疤、玉带半成品、金银器半成品、金属渣块等现象带来的思考。

    遗宝是打开一段尘封旧事的锁钥。它们属于谁,在什么时候因为何种原因埋入地下,这大概是每一个看到它们的人,都迫切想要解开的谜团。学界对这些问题多有议论,却一直未有公论。在本书的最后,作者就像一位周密勘查历史现场的侦探般,带着读者们条剖缕析邠王李守礼家藏、某贵族家藏、道教遗存、作坊遗物、收藏家等诸说的蹊跷之处,仔细搜集相关的证据链,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从这批文物中的珍宝到“非珍宝”,从埋藏地点、年代到埋藏时的状态,将之置于盛唐以后的社会背景中,大胆推测、小心求证,将遗宝与唐传奇《无双传》中的一段流离遭际联系起来。那杳霭邈云般的委曲真相,在作者的考古学、史学、文学功底之下,渐次清明。

    太白曾叹:“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此书却以史家之眼、诗家之心,汲大唐之艳,来往千载之间,使今人重见当时月色横绝长空。

    编辑陈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