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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璋壶与郑阳

    发布时间:2019-01-08孙敬明

    清代潍县著名金石学家陈介祺旧藏陈璋方壶铭文曰“唯王五年,郑阳陈得再立事岁,孟冬戊辰,大臧戈孔,陈璋入伐匽亳邦之获。”(陈青荣、赵缊:《海岱古族古国吉金文集》,以下称引简称《海岱》,齐鲁书社2010年版,1166—116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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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一陈璋圆壶

    1982年江苏盱眙县穆店乡窖藏出土陈璋圆壶铭文曰:“唯王五年,郑阳陈得再立事岁,孟冬戊辰,大臧戈孔。陈璋入伐匽亳邦之获。”(图一、图二。《海岱》1168—1169页)凡此两篇铭文或存残泐,然文字正可互足;并同载齐宣王时期征伐燕国之役,俾可与历史文献相合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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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二陈璋圆壶铭文

    两周金文与陶文中“奠”,于器名则释之为“尊”,于国、地、氏名则读作“鄭”,且多不从“邑”;而齐国陶文则缀加“土”符,此乃齐国文字特色,如国名、氏名、地名“齐”“陈”与“平陵”“平寿”之“平”等均缀加“土”符。陈璋两壶铭文“奠阳” 即“郑阳”。关于铭文中“立事”者“陈得”,清代以来多家释说,而于陈得籍贯地名之郑阳,则鲜有论及。齐国金文、陶文所见“立事”者之籍贯或居处地名,如:“郑阳”“华门”“平陵”“雍门”“平门”“内郭”“南郭”“北郭”“昌齐”“平阴”“葉”等等。齐春秋战国陶文以及汉代帛书见临淄都城城门有:高闾(门)、华门、雍门、平门等名。而文献所记齐国宫城与外郭约有城门十数座。如《战国纵横家书·苏秦谓齐王章》载:“夤以为善。臣以车百五十乘入齐,逆于高闾,身御臣以入。”注:“高闾应是临淄城门。”(马王堆汉墓帛书整理小组:《战国纵横家书》,文物出版社,1976年版,第28—30页)。齐国巨族高氏,封邑、垄墓皆在临淄城北,并且白兔丘高傒墓出土春秋“高子戈”(《海岱》910页)。古地、氏、人名三者之间关系尤为密切,高闾门得名与高氏有关,其为临淄城郭东北门。华门在文献中亦称“章华门”,如《史记·田敬仲完世家》齐闵王:“三十六年,王为东帝,秦昭王为西帝。苏代自燕来,见于章华门。”《集解》“左思《齐都赋》注曰:‘齐小城北门也。‘而此言东门,不知是为一门非邪?”《正义》:“《括地志》云:‘齐城章华之东有闾门、武鹿门也。’”律之高闾门与高氏故事,而此华门应与华氏相关。由此可知齐国之华氏,或即《左传》所记之华周一族。

    关于雍门,《左传》襄公十八年(前555),晋、宋、鲁、卫等十二国联师伐齐,突破平阴巨防,而兵抵临淄城下。“冬十月……齐侯御诸平阴,堑防门而守之广里。……十一月丁卯朔,入平阴,遂从齐师。十二月戊戌,及秦周,伐雍门之荻。范鞅门于雍门,其御追喜以戈杀犬于门中。孟庄子斩其以为公琴。己亥,焚雍门及西郭、南郭。刘难、士弱率诸侯之师焚申池之竹木。壬寅,焚东郭、北郭。范鞅门于杨门。州绰门于东闾,左骖迫,还于门中,”此处雍门、杨门应为临淄城西门;而平阴、北郭、南郭应与陶文所记者同。

    尤为重要的是,以往在临淄及其周近出土的齐国陶文所见地名与城门名, 2002年春,在山东新泰一中音乐楼建设过程中,出土陶文近四百件,其不仅带有齐都周近出土陶文所记之地名与城门名,而且所涉及地名人名更为丰富。齐国金文、陶文恒见某地某人“立事”词组,“立事”之意应为主持某事;而“立事”的届数有“立事”“再”“叁”;“立事”的地点则朝廷、都邑、关防与制陶行业等。新泰陶文带有“立(事)”内容的375片,主要见于陶釜和杯形器。且“立事”者均为“陈氏”,如“葉陈得”“雍门陈得”“郑阳陈得”“平阴陈得”“北郭陈喜”“陈叔”“陈辑”“陈晏”“陈丩”“陈佗”“陈中山”“陈坦”“陈颋”“陈不?”“陈继缰”“陈忐”“陈君”“陈莆”“陈华”等。由大量的陈氏立事者,说明这里是一处齐国官营制陶手工业作坊(山东大学历史文化学院考古学系、山东博物馆、新泰市博物馆:《新泰出土田齐陶文》,文物出版社2014年版,第236-353页。另,因古文字隶定原篆造字困难,此则宽式,略取其意耳)

    今新泰,春秋战国时期名“平阳”,乃战国时期齐南境之重要城邑,是齐国控制泗上诸侯与抵御莒、楚、鲁的军事据点。从经发掘的78座墓葬出土兵器385件(其中19件带有铭文)、车马器373件来看,这处墓地的军事性质尤为突出。报告称:“周家庄墓地具有浓厚的军事色彩,应是军营地性质的墓葬。”(山东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新泰市博物馆:《新泰周家庄东周墓地》,文物出版社2014年版,第479页)。据《国语·齐语·管仲对桓公以霸术》所载齐国 “作内政而寄军令”,采取寓兵于农工的政策。所以新泰发现的齐国官营制陶手工业的立事者与陶工,亦具备军队士卒的身份。他们平时从事制陶手工业,为军事戍守者抟治建筑材料和日用器皿以及官府征税量器等等,而俟有战事则挥戈从戎。从陶文明显看出,这些成员的原籍并非平阳,而且绝大多数来源于齐都临淄及其周近。

    笔者旧作《齐陶文史料研究例说》(载《齐文化丛论》,华龄出版社,1993年10月)称:“齐国带铭文的兵器,所发现的数量,较燕、秦、三晋则显较少,并且内容极尽简要,大都为‘某邑某库’之程式。例如‘平阿左’,其意为‘平阿左库’,‘库’指武库,是铸造、管理使用兵器的场所,其应有常备军队,由各邑武库相与联防在境内形成一定的军事防御格局。有些城邑名称在兵器铭文中或仅一见,属于孤例单证,而且文献又失之记载。可是,若再辅以陶文资料就明显丰富而又充实了。又如有的人名,或见于齐国金文和兵器铭文,同时又见于陶文,这样由古文字形体、内容、人事和所在器物的形体等诸多方面结合起来进行研究,则于其年代和相关问题即可易于断明。再如金文和兵器铭文中有城阳、郑阳、安平、平陵等邑名,这些都是齐地上设有武库的重要城邑,而在陶文中这些地名却是屡见不鲜的。复如作于齐宣王时期记载齐伐燕之役的陈璋壶(周晓璐:《盱眙所出重金醽·陈璋圆壶读考》,《考古》1988年第3期),其中铭刻中有人名曰陈得,和地名作郑阳者,而此人和地名则在陶文中高频率的出现,可由此推断陈得既是齐之军事首领,其亦还做过都邑大夫,曾监管过制陶手工业之事。且再进一步细究,则陶文中还有一个与此陈得姓名相同的人,其亦作都邑大夫,但并未参加过陈璋壶铭文所载伐燕之役。并且,郑阳是齐都附近的邑名,这有众多的陶文资料可证。因此有关研究者还利用这些陶文资料,而论证中国医学奠基者扁鹊为齐国人,可谓是信而有据(何爱华:《中国医学奠基者齐国医家秦越人》,《管子学刊》1993年第3期)。”

    今再结合平阳陶文,愈发看出郑阳的历史地位之重要,立事者籍贯多是郑阳,在这375片带有“立事”内容的陶文中,分:“郑阳陈得叁□”“郑阳陈得叁亳”“郑阳陈得三看”与 “郑阳陈得叁仹”者4类共计15片(图三)。对此卫松涛先生称:“立事人郑阳陈得,出现在陈璋方壶和盱眙陈璋壶上,铭文作‘唯王五年,郑阳陈得立事岁’,同时出现在新泰陶文‘郑阳陈得叁’中,传世陶文收录‘郑阳陈得三’‘郑阳得三’等。立事人陈喜,出现在陈喜壶中,铭文作‘陈喜再立岁’,同时新泰陶文有‘北郭陈喜’。我们认为此处分别出现在铜器和陶文中的郑阳陈得为同一人,陈喜也或为同一人。”(山东大学历史文化学院考古学系、山东博物馆、新泰市博物馆:《新泰出土田齐陶文》,文物出版社2014年版,第283页)陈得籍贯为郑阳,陈喜籍贯为北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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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三 新泰陶文(《新泰出土田齐陶文》图一四二)

    临淄作为齐国首都,制陶手工业最称发达。《史记·苏秦列传》称:“临菑之中七万户,臣窃度之,不下户三男子,三七二十一万,不待发于远县,而临菑之卒固已二十一万矣。”临淄城市浩大,康庄通衢,原居人口数量巨大,又因商业繁荣外来人口众多。且寻常生活多用陶器,所以从事官私制陶手工业者数量甚夥,有的世代世业,堪谓制陶世家。并且此地制陶手工业的水平远远高于其他地区。经过八十多年的考古调查与发掘,可以认定这些制陶手工业之作坊窑厂,几乎都位于大城之西和北郊。

    平阳原属于鲁国,战国早期为齐国所据有,遂成为齐国南境最重要的军事都邑;并从临淄及其周近征募士卒以为戍守;其中必有原在家乡从事制陶手工业者,平日继续从事原有职业,故其生产陶器上的文字内容、形式与临淄出土者近同。郑阳陈得既娴熟制陶行业,且深谙军事战争,故其籍贯地址应在临淄周近。临淄城南为丛岭长城,城西有画阳和棘里城邑,城东有安平与城阳邑,唯有城北附近不见城邑名称,从军事屏障设置捍卫都邑来看,律之齐都左右形势,其北以远千乘,南近应有城邑,故此推断郑阳应在临淄城北不远处。

    编辑陈梅